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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第九回第二章 屈打成招(第1页)

第一节 屈打成招

竹鞭撕裂空气的声响在屋内炸开时,虞明背上的皮肤突然长出眼睛。那些血痕扭曲成密密麻麻的瞳孔,惊恐地注视着母亲扭曲的脸。与此同时,衣柜深处传来微弱的共鸣声,像是某种神秘物件在回应这不公的刑罚。

“停!别打了,我…… 是我偷的……” 他的声音像被风干的蝉蜕,从喉咙里剥落,坠在满是裂痕的泥土地上,碎成尖锐的玻璃碴。

母亲的嘴角扯出冷笑,那笑容让墙上的年画都开始褪色。

“什么算你偷的,就是你偷的!” 她的话音刚落,房梁上悬挂的腌菜突然滴下黑血,在地上聚成小小的血泊。虞明低头认罪时,指甲缝里渗出透明的黏液,滴落在地面竟化作蠕动的蛆虫,拼命往砖缝里钻。

“钱都干什么了?” 母亲的质问像根烧红的铁钎,捅进虞明的心脏。

“买糖了!”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他心里却比谁都清楚:自己连糖纸的甜味都没尝过,哪来的胆子偷钱?

“买了多少?都有谁吃了?”他妈问道。虞明望着破楼板上盘旋的苍蝇,那些苍蝇突然变成金色的算盘珠子,在眼前疯狂跳动。编出的糖块数量在空气中凝结成实体,20 颗、26 颗,每增加一颗,他的指甲就往掌心里陷一分。屋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,树枝伸进窗户,仿佛在抽打他编造的每一句谎言。而在树枝阴影处,有个黑影一闪而过,形似戴斗笠的人。

这场逼供持续到油灯熄灭,虞明背上的伤口开始发出细微的嗡鸣,像是无数只蚊子在血肉里产卵。当众人散去,他的眼泪终于决堤,泪水落在枕头上,瞬间将布料腐蚀出一个个孔洞。那些眼泪带着咸腥的铁锈味,在黑暗中汇聚成河,顺着床沿流淌,所到之处,木头发出痛苦的呻吟,长出灰白色的霉斑。此时,床底的陶罐突然发出震动,里面似乎有东西在不安地躁动。

第二天清晨,母亲的声音裹着灶火的焦糊味飘来:“今天一早钱找到了,在卫生裤口袋里。” 这句话让屋顶的瓦片突然集体震颤,落下的灰尘在空中凝成一个带血的 “冤” 字。俯卧在床的虞明的哭声冲破屋顶,惊飞了屋檐下所有的麻雀,那些麻雀的羽毛在空中炸开,化作纷纷扬扬的纸钱。

“打你是为你好,省得以后学坏。” 母亲的话让厨房的水缸突然裂开细纹,渗出浑浊的黑水。虞明眼前浮现出母亲的脸,发现那张脸上的皮肤开始剥落,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头,每说一个字,石头表面就裂开一道新的缝隙。

除夕夜,虞明眼巴巴等着压岁钱,哭得像只受伤的小兽。父母最终掏出几枚带着体温的硬币,塞进他腰间的小布袋。那布袋晃啊晃,仿佛在嘲笑他:这几个铜板能买你几滴眼泪啊?虞明攥着几枚硬币,硬币突然变得滚烫,在他手心烙下血印。腰间的小布袋像张嘲讽的嘴,咧开大笑,笑声在屋内回荡,震得墙上父亲画的那幅二胡开始扭曲。画中的二胡琴弦突然绷断,飞溅的弦线化作红色的毒蛇,在屋内游走。当月光爬上窗棂,虞明恍惚看见画里的二胡活了过来,琴筒里钻出无数萤火虫,翅膀上闪烁着父亲未说完的秘密。

在那个年月,连风都带着铜钱的锈味。十块钱的 “大团结” 钞票是神话里的金箔,折叠处的纹路里藏着能让全家续命的符咒。虞明家土灶里的柴火总在深夜发出呜咽,因为它们知道,每一把火苗的跃动,都在啃食着比命还金贵的希望。钞票上的工农兵头像会在月光下眨眼,仿佛在嘲笑世人的饥寒。当时一学期五角钱的学费单是压在家长心头的石磨,每个拖延的借口都能在空气中凝结成灰黑色的蛛网。学校老师的办公桌抽屉里,塞满了用红薯叶、破布条包裹的欠条,那些字迹遇水就会化开,变成游动的蝌蚪,在贫困的深潭里发出无声的呼救。村里的老人们说,谁家的墙缝里藏着 “大团结”,那堵墙就会彻夜发烫,烫得老鼠不敢打洞,烫得蜘蛛织出的网都带着血丝。虞明见过母亲数零钱时的模样 —— 那些分币在她掌心渗出蜜色的汗,每一枚都变成蠕动的蚕,贪婪地啃食着她日渐枯萎的青春。当硬币掉进陶罐,发出的脆响能惊醒沉睡的月光,让星星都探出脑袋,好奇这声音里藏着多少未说出口的辛酸。

有些孩子交不上学费,书包里便会长出带刺的藤蔓,课本上的铅字会化作黑色的蚂蚁,成群结队地逃离这困窘的牢笼。而虞明家的陶罐,每少一枚硬币,罐壁就会裂开一道新的纹路,那些裂痕在深夜里渗出浑浊的液体,像是大地为他们流下的眼泪。

穷小子虞明家是整个村子最穷的。但是没人知道,这个穷得叮当响的家里,藏着个比命还珍贵的秘密。每当夜深人静,虞明总爱盯着墙上那幅褪色的画 —— 那是父亲偷偷画的,画里的二胡闪着奇异的光,琴弦上仿佛跳动着神秘的音符。有时他恍惚觉得,那画里的二胡在轻轻颤动,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呜咽,诉说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。而在画框背面,贴着半张泛黄的地图,标记着从松湖村到无锡梅里的路线,还有个红圈标注着某处神秘地点。

正是:

屋漏又逢连夜雨 家穷还遭不白冤

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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